中午十二点四十，我端着盒饭蹲在超市后门的纸箱上扒最后两口。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了一下又一下，小琴的语音一条接一条顶上来：“晓梅，一点半银行门口见啊，担保表就等你签字了。” “我弟那车今天就得定，晚了人家就卖给别人了。”“就是签个字，你身份证带了吧？”我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，起身拍了拍裤子，打算绕到前门去拿包。 后门被人堵上了。表姐赵秀兰端着一盆卤味汤站在台阶下，围裙上还沾着菜市场的菜叶。她把汤盆往我脚边一放，说：“你今天别走，听我把话说完。” 我心里咯噔一下。两年前她也是这样堵在这个后门，劝我别借钱给小琴，我听到一半接了个电话就走了。那三万块借出去之后，她没再拦过我，我也没脸再往她摊子那边凑。 “我知道你急着去银行。”她把汤盆往脚边挪了挪，“可你今天要是再像上次那样，听到一半就走，往后你再想起来，就只能怪你自己。” 我想绕过去，她侧身把我挡在台阶上，另一只手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张纸，“啪”地拍在我屁股底下那只纸箱上。是一张银行还款回单，日期从两年前排到去年，金额一行一行往下走。 “这是我替人还的。”她蹲下来，把回单按平，“前夫他表弟，当年要开个小饭馆，差两万块，求我担保。我那时候想，亲戚嘛，就是签个字的事。结果他饭馆没开起来，人跑了，银行的电话全打给我。我还了十四个月，每个月发了工资先往银行跑。那时候我家那口子跟我吵，说我拿家里的钱填外人的窟窿，吵到要去办离婚手续。” 她把回单翻过来，背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，是她自己记的还款日期。“两万块，我还了十四个月，还到最后一个月，他表弟连个电话都没有。” 我盯着那行日期看了半天，嘴上还是替小琴辩解：“她弟买的是货车，跑运输的，有车就能挣钱。”表姐没接这句，只问：“那车要是头几个月没活呢？月供谁还？” 我张了张嘴，没答上来。她又问：“小琴欠你的一万五，还了吗？”我心里一紧，把手机掏出来翻转账记录。最后一笔还款是一年半前，之后她只说过“再等等”。我把手机扣在腿上，半天没说出话。 “你今天不是帮王强。”她把回单收进兜里，“你是拿你儿子那八万块赌。”我知道她说的是存折上那笔钱，给儿子攒的学费和应急钱，周建平盯得比什么都紧。 我给丈夫发了条“晚上回家说个事”，盯着屏幕看了几秒，又删掉。表姐看在眼里，没再逼我打电话，只说：“去银行可以，先问清楚两件事。第一，王强头几个月不挣钱，月供谁还。第二，小琴欠你的一万五，今天当着她的面问清楚什么时候还。问完再签。” 我嗯了一声，把身份证塞进包里，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，她正端着那盆汤往菜市场走。 银行门口，小琴和王强已经站在台阶上等。王强穿一件沾着机油的外套，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购车合同。小琴迎上来挽我的胳膊：“就等你了，进去签个字，车就是咱弟的了。” 我把胳膊抽出来，先问王强：“车买回来头几个月没活，月供谁还？”王强愣了一下，看看小琴，说：“我姐先垫。”小琴在旁边打圆场：“他跑起来就好了，头几个月我先顶着。”我又转向她：“那你欠我的一万五，什么时候还？” 小琴脸上的笑收了一半，把我往旁边拉了拉，声音压下来：“那笔账回头咱俩慢慢算，先把字签了，车定下来要紧。”她又补了一句：“你表姐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？她那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。” 我把包从肩上摘下来，拉开拉链，把身份证放回夹层，拉上拉链，扣好。“旧账没说清，新字我不签。”我说。 小琴盯着我看了几秒，声音一下子冷下来：“不签就直说，绕这么大弯。”她把王强手里的合同抽过去，“王强，走，别耽误人家。”两个人转身就进了银行，没再回头。 我站在台阶上，包里的身份证隔着一层布硌着我的腰。我掏出手机，先给表姐发了两个字：“没签。”过了几秒，她回过来：“知道了。先回家。” 晚上到家，周建平正蹲在玄关换鞋。我把包往沙发上一扔，把两年前那三万块、今天银行门口的事，一股脑说了。他听完没马上开口，换鞋的手停了一下。 “你为什么现在才说？”他问。我把借条和转账记录摊在茶几上，声音放得很低：“我怕你骂我。”他看了看那几张纸，又看了看我，说：“骂你有用吗？明天我跟你去找她，先把还款计划写下来。” 他起身去厨房烧水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：“那八万块，一分不能动。”我嗯了一声，没敢说那笔钱本来就没打算动。 第二天我们按小琴给过的地址找到她店里，卷帘门拉着，手机没人接。晚上我把消息发过去：“那一万五，这个月给个还款计划，不然我们周末再当面谈。” 消息发出去，一直没回。周建平说周末再跑一趟，还不写计划，就去社区问法律咨询。借条我复印了一份，一份放家里抽屉，一份夹进买菜的本子里。 一周后傍晚，菜市场收摊。表姐正把最后几捆菜往泡沫箱里码，见我过来，头也没抬：“小琴还钱了？”我摇摇头，把这几天的事说了。 她听完没骂谁，只说：“你今天听完了。”我搬了个小凳在她摊子边坐下，说：“还没，你接着说。”她把灯关了，锁上摊子，拎起那只泡沫箱，说：“先把箱子搬上车。” 我起身去搭手
